小伙子，我这里面原本有40万现金，现在只有36万了，你该不会是拿了4万？顾晨阳皱着眉头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。

　　赵康从便利店出来，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。午餐高峰期刚过，他的电动车后座上空荡荡的，保温箱里也没有待送的订单。

　　他拧开瓶盖，仰头喝了一大口。水很凉，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。夏天跑外卖就是这样，不停地出汗，不停地补水。衣服早就湿透了，后背贴着座椅，黏腻不舒服。

　　电动车停在商业区的停车场边上。这里是城市的CBD，写字楼林立，每栋楼都有几十层高，玻璃外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每天中午都有大量的外卖订单从这里产生。

　　赵康对这片区域很熟悉。哪栋楼在几号电梯，哪家公司在几层，哪个保安好说话，哪个前台比较刁钻，他都记得一清二楚。

　　做外卖这两年，他跑遍了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。从最初的迷路到现在的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地方，从最初的被客户骂到现在的应对自如，他感觉自己成长了不少。

　　喝完半瓶水，他看了看手机。下午的单子还没开始派，他可以休息一会儿。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温度37度，现在应该就是最热的时候。

　　皮质的，看上去很贵。表面有些磨损，但是牌子很好认，是个知名的商务品牌。这样的包少说也要几千块钱。

　　停车场里人不多，几个上班族匆匆走过，都低头看着手机，没有人注意到地上的包。

　　如果不是他发现，可能很快就会有人捡走。到时候包能不能还给失主就很难说了。

　　这里是两栋写字楼之间的空隙，有一排绿化带遮挡，相对来说还是比较隐蔽。他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翻别人的包，那样显得不太合适。

　　包没有密码锁，只是普通的拉链。拉链松松地搭着，看起来失主走得很急，连包都没有拉严实。

　　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现金。平时客户给他的最大面额就是一百块，还经常是皱巴巴的旧钞票。而这些钱密密麻麻的，像小山一样堆在包里，散发着油墨特有的味道。

　　除了现金，还有几张银行卡，一本棕色的驾驶证，一张身份证，还有一些名片和发票。

　　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个中年男人，看起来三十多岁，方脸，浓眉，看起来挺精明的样子。名字确实是顾晨阳，地址写的是这个城市西区的一个高档小区。

　　赵康知道那个小区，房价很贵，动辄几万一平米。能住在那里的人，家底肯定不薄。

　　这个过程让他很紧张。一是因为金额巨大，二是因为周围不时有人经过。虽然他躲在阴凉处，但还是担心被人看到。

　　第一捆钱用银行的纸条捆着，上面写着100×100。他数了数，确实是一百张百元钞票，正好一万。

　　他数得很仔细，每一捆都拆开重新数了一遍。不是不相信银行的纸条，而是想确保数字准确。

　　他每个月送外卖能赚四千多，除去房租、吃饭、电话费，能存下来的不到两千。不吃不喝也要攒十几年才能有这么多钱。

　　赵康重新把现金整理好，按照原来的样子放回公文包。他特意记住了每一捆钱的位置，甚至连银行纸条的朝向都保持不变。

　　这年头找人不容易，特别是只有姓名和地址的情况下。他试着在网上搜索顾晨阳的信息，但是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，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失主。

　　身份证上的地址只到小区，没有具体的楼号和房间号。他想过直接去那个小区，但是没有更详细的信息，物业也不会轻易透露业主的联系方式。

　　他又想到可以报警，让警察帮忙联系失主。但是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合适，毕竟这不算得上什么紧急状况，警察可能也不会太重视。

　　名片上的公司信息很详细，鸿运装修工程有限公司，地址就在附近的写字楼里。这说明失主的包很可能是在公司附近丢的。

　　大楼的门厅很气派，大理石地面，水晶吊灯，中央空调开得很足。和外面的炎热形成鲜明对比，让人瞬间感觉凉爽了很多。

　　前台是两个年轻的女孩，穿着统一的制服，妆容精致。她们看到赵康走进来，眼神里有些疑惑。

　　她在电脑上敲了几下，摇摇头：我们这里的入驻企业名单里没这个人。你确定是在这栋楼丢的吗？

　　每一栋楼的前台都很客气，但是都没有听说过顾晨阳这个人。有的楼管理比较严格，需要登记身份证才能上楼，他就在一楼询问。有的楼比较松散，他就直接上楼挨个办公室问。

　　CBD中心大厦，他知道这栋楼，就在马路对面。是这一片最高的写字楼，有40多层。

　　电梯很快，几十秒就到了。15楼的走廊铺着地毯，两边是各种公司的门牌。他找到1508室，门上的牌子写着鸿运装修工程有限公司。

　　推开门，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。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孩，二十来岁，长发，戴着眼镜，正在电脑前忙碌。

　　女孩抬起头，看到他的外卖制服，有些意外：你是来送餐的吗？但是我们没点外卖啊。

　　太好了！顾总今天中午就在找这个包，还以为在餐厅丢了呢。你等等，我马上给他打电话。

　　顾总，有个好消息。有人捡到你的包了......对，就是那个黑色的公文包......他现在在公司......好的，我知道了。

　　挂了电话，女孩对赵康说：顾总现在在外面谈业务，大概半小时后能回来。你可以在这里等等，或者留个电话，他回来了联系你。

　　赵康在沙发上坐下，把公文包放在腿上。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女孩敲键盘的声音。

　　办公室不大，大概六七十平米，分成几个区域。前台这里是接待区，里面有几张办公桌，应该是员工工作区。最里面有间独立的办公室，门上写着总经理室，应该就是顾晨阳的办公室。

　　停车场？顾晨阳想了想，对，我今天早上开车来的时候，包放在副驾驶座上，可能是下车的时候掉出来的。

　　前台女孩看上去很高兴：找到了就好，顾总今天一整天心情都不好，主要是因为这个包。

　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，进来一个男人。三十多岁，中等身材，穿着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装裤，头发梳得很整齐。脸型方正，眉毛很浓，看起来精明干练。

　　真是太感谢你了，我找了一中午都没找到。顾晨阳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感激，包在哪里？

　　他没有马上打开，而是上下打量了一下赵康。年轻，看上去很老实，穿着有些旧的外卖制服，头发有些乱，脸上还有汗渍。

　　这里不太方便细谈，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。顾晨阳看了看办公室里的其他员工，楼下有家咖啡厅，我们去那里。

　　咖啡厅在大厦的二楼，装修很精致，灯光柔和，音乐轻缓。下午三点多，客人不多，显得很安静。

　　赵康有些不自在。他很少进这种地方，感觉自己的外卖制服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
　　其他客人都穿着体面的衣服，说话声音很轻，而他刚从外面的烈日下进来，衣服还有些湿润，身上可能还有汗味。

　　现金还是原来的样子，整整齐齐地码着。他开始一捆一捆地检查，动作很仔细，就像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事情。

　　赵康注意到顾晨阳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。最开始是放松的，后来慢慢变得严肃，眉头也皱了起来。

　　顾晨阳没有理会，继续检查包里的其他东西。银行卡，驾驶证，名片，发票，都翻了一遍。

　　顾晨阳身体前倾，眼睛直视着赵康：小伙子，这不是小数目。4万块钱，够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了。

　　他做外卖两年，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客户，有挑剔的，有难缠的，有无理取闹的。但是像今天这样被人当面指控偷钱的情况，还是第一次遇到。

　　我怎么知道！也许你从银行取钱的时候就少了，也许你用了一部分忘记了，也许...

　　顾晨阳靠在椅背上，双手抱胸，冷冷地看着赵康：小伙子，我理解你的处境。送外卖挣钱不容易，看到这么多现金，可能一时糊涂。

　　人都有贪心，这很正常。顾晨阳继续说，但是君子爱财，取之有道。这钱不是你的。

　　从法理上说，他现在确实处于不利的地位。包是他捡到的，现金确实少了，而他又没有证据验证自己的清白。

　　报警？顾晨阳摇摇头，你觉得警察会信谁？一个丢了钱的失主，还是一个捡到钱的外卖员？

　　赵康知道顾晨阳说的有道理。在这种情况下，警察确实更容易相信失主的话。而且就算报警，也很难证明什么。包里原来到底有多少钱，只有失主知道。

　　这样吧。顾晨阳的语气缓和了一些，我们私下解决。你把钱还给我，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我不会报警，也不会追究你的责任。

　　4万块钱，对你来说可能是笔大钱，但是对我来说，损失也不小。顾晨阳继续劝说，你现在还年轻，犯点小错误能够理解。但是如果这事闹大了，对你的名声不好。

　　不是威胁，是好心提醒。顾晨阳喝了口咖啡，想想看，如果我真的报警，你觉得会是什么结果？

　　他没有拿钱，但没人相信他。他没有证据，也没有证人。在这种情况下，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　　咖啡厅里的其他客人都在看他们，窃窃私语。可能在他们眼里，赵康就是一个贪心的外卖员，捡到钱不还，还敢和失主争辩。

　　顾晨阳摇摇头，似乎对这个回答很失望：既然你不承认，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。

　　顾晨阳看到屏幕内容的瞬间，整个人呆住了，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，然后是尴尬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