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产设备
他浑身湿透,不知道是汗水仍是雨水,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,眼睛里满是血丝。
门刚开一条缝,阿诚就野蛮地挤了进来。他冲进来的力道之大,让我踉跄着退后了好几步。
“老高,帮我。” 阿诚抓着我的膀子,指甲简直要嵌进我的肉里,“帮我最终一次。”
“我有必要走,马上去机场,去国外。” 他的牙齿在打颤,“这只鸟,还有这个……”
“老高,你是我仅有能信的人。” 阿诚的表情近乎乞求,“它很聪明,不必你操心,每天喂一次就行。鸟粮我也带来了。”
我拎着严寒的鸟笼,捏着那个重量惊人的牛皮纸袋,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只觉得这一切荒诞得像个噩梦。
我叫高超,一个在网络公司打工的程序员。性格内向,代码是A面,缄默沉静是B面。
之所以打引号,是因咱们的友谊很浅,仅限于每天午休,躲在公司后巷的防火通道里,一人一根烟。
但他一点也不像出售。其他出售都是油腔滑调,西装笔挺,浑身散发着“我要开单”的荷尔蒙。
他总是穿戴洗得发白的衬衫,背着一个旧电脑包,目光总是飘忽的,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感。
咱们抽烟时很少说话。他抽得很凶,一根接一根,烟雾缭气中,我只能看到他紧闭的眉头。
那天我提早下班,想去宠物市场给我养的乌龟买点饲料。刚拐进那条满是鸟叫和狗吠的巷子,我就看到了一个了解又生疏的背影。
他的眼睛在放光,嘴角带着笑,正目中无人地跟那只鸟“咕咕”地沟通。他身上那股暮气沉沉的压抑感一网打尽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我无法形容的活力与自傲。
他乃至开端跟老板讨价还价,言辞尖锐,逻辑明晰,那才是一个出售冠军该有的姿态。
他脸上的光瞬间平息了,不知所措地把鸟笼往身后藏,表情为难得像偷了东西被当场捉住。
他的妻子叫小琴,本地人,家里拆了八套房,开了两家公司。而阿诚,是小地方考出来的,凤凰男。
“咱们成婚,是有协议的。” 阿诚吐了个烟圈,“我的工资卡悉数上交,每个月只要五百块零花钱。哦,不,是‘烟钱’。”
“她家里很有钱,但她……很强势。” 阿诚苦笑,“她瞧不起我,也瞧不起我一切的喜好。”
“她要是知道了,会扒了我的皮。” 阿诚的声响冷了下来,“她最厌烦鸟,她说那是‘扁毛畜生’,又脏又吵,带倒霉。”
我才理解,为什么他总是在公司受气。出售部司理骂他“这个月成绩再不合格就滚蛋”,他仅仅低着头。近邻桌的设计师抢了他的劳绩,他也仅仅忍着。
那个在宠物市场里精神焕发的阿诚,和那个在公司里低微压抑的阿诚,哪个才是真的他?
![]()
![]()
我扯开阿诚带来的那袋鸟粮,倒了一点在笼子自带的食槽里,又给水槽加满了水。